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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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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我是小kang!
今天是公元2005年12月14日星期三,早上11点13分,我在无闹钟状态下自然醒来。是的,我没有上班,因为前段时间工作太忙,昨天终于受不了了,回到宿舍之后跟同屋女孩说过100遍:“我明天不去上班了”,然后睡去。今晨她悄悄离开,我终于睡了一个饱觉。醒来洗过一堆衣服之后,开始泡方便面,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我的心情格外舒畅,原来泡面也可以吃得无比幸福。突然想到一个电影叫做“修女也疯狂”,记起我初进大学校门的一段时间不爱笑,很沉默,一天中午竟然跟女同学一起笑闹得很厉害,被隔壁班男生看到,惊叹“修女也疯狂”。而此刻的我是“泡面也小资”。
继我的第一部时尚绘本(非本人绘画)小说《绕过无尽的荒芜》在排行榜上停留数周淡然退出榜单之后,我便开始筹措另一部小说,依然以女性为主角,以她们的生活为大背景展开描述。那么想听我说故事的人不要期望什么起伏跌宕的情节,也不要太在意故事的结局,说穿了,故事的结局并不存在任何意义,只是要看作者怎么去想。如果他过于功利的话,那么结局也只是一个卖点被无情的牺牲掉,如果他只是遵循一个事情起因、发展、结束的规律的话,那么结局也只是逻辑思维方式下的产物。那么结局究竟是什么,等等再说吧,因为它最后才会出场。
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个消息,有个男的不惜在寒冬裸奔来宣传自己的小说,想来真是哭笑不得。一个朋友在聚会的时候再次提起,她说这个人是她一个朋友的高中同学,一时间我突然觉得跟这个人关系近了许多。但是我不会选择裸奔来宣传自己的文字,我宁愿裸睡。我坚信如果你是一个真正喜欢用文字表达的人,那么这些字是否被印成铅字都不是很重要,我一直都在试着用一种生存的技能来供养我的爱好。说着说着就跑题了,言归正传,新小说《她爱李清照》开始写作,不限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欢迎大家随时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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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所贴国画全部摘抄借用,向国画家致敬,特此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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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逐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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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北
大漠风沙飞过
那些叫做记忆的东西
被轻刨
再被掩埋
最终全无踪影
听 谁人唱起那首青春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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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聊聊分开数月之后,终于在合肥街头再次相遇。聊聊还是老样子,一头短发张扬她从不拖泥带水的明朗个性。我想在她眼里我也不曾改变,一头半长直发延续我放荡不羁的执拗坚持。
初冬时节,当我们坐在一家西餐厅,吃着牛排,喝着柠檬水的时候,选择一种闲适的心情聊了起来。聊聊原本是做医生的,现在成为这个城市的闲散人员,经营自己的时尚小店,再不想回到原来那种规规矩矩上班平平安安下班的一成不变的生活状态。而这一切细想想与我有关,要不是我在那一年急需证明自己长大,第一次跑出生我养我的那个城市,跑到聊聊的身边,也就不会有她日后的北京之行,继而不会有现在的放任生活。一时间突然觉得我们是没有未来的人,我们只沉迷在现在这种能被别人看到并议论的空间里,就像《末路狂花》里面的两个女主角一样,驾驶着原不由自己控制的命运之车,一路冲向悬崖,那一瞬间的快感便成就了那永远也说不清的人生。
我们的闲聊被她的来电打断了,电话另一边她的一个朋友在向她咨询堕胎的事情。挂掉电话后,她很无奈,后悔当初选择了学医,弄得这些年,身边一有朋友要堕胎就找她安排。而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个连堕胎都开始追求“无痛”的年代,那我们心灵的疼痛究竟去哪儿了呢?
与聊聊别过,独自走在街头,小说的第一幕就这样开始在想象中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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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七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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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大学寝室熄灯之前,向北躺在上铺,手里把玩着敲敲临别时送的藏饰手镯,手镯上镶嵌的蛇胆石越发明亮了,衬托得整个镯子都很漂亮。手边是李清照的诗集,不经意间翻到了那首《声声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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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残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忺摘。
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者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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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与敲敲已经分别2年了,不由得愁上心头,两年的岁月,依然是最初的记忆,他曾经说他一定会回来的,孰不知这个“一定”却是无期的。此刻又偏偏翻到这首《声声慢》,易安居士还有三杯两盏残淡酒,而她却以什么来移情呢。向北一时呆愣地看着书页,鲁南从下铺探上头来,傻里傻气地笑问:“又想他了啊?”向北轻骂道:“八婆!”鲁南随后知趣的钻回下铺。
房间另一侧下铺的尚小西微笑着瞥了她们一眼,而后开始涂抹第二种护肤晚霜。小西纤细的手指在细嫩肤质的脸部游走着,鲁南像很多傻女孩那样问道:“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好啊?你是怎么保养的?”女人通常在这种时刻是最喜欢授课的,小西将理论和实践经验全盘拖出,说得头头是道,鲁南则是吱吱啊啊的问个没完没了。
熄灯时间快到的时候,廖东东从外面推开门,面无表情的走进寝室,脱掉外衣,直接爬上上铺,钻到被子里躺下,一句话也不说。灯熄了2分钟之后,廖东东突然平静而没有任何语气地说:“向北,明天你陪我去趟医院吧。”向北半天不做声,鲁南再次探出头来问:“干吗要去医院啊?”向北伸出手来将她的头按了回去:“打胎的事情小孩少打听!”突然“啪”的一声,廖东东的瓷猪存钱罐跌落下来,一元的硬币撒落了一地,这一晚,寝室里再没有其他声响。
黑暗中,向北做了一个梦,半夜梦醒时,嘴里一直喊着敲敲的名字,枕巾也湿了一半。那一时刻,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发问:“北北,你没事吧?”向北回应着:“没事,南南,我把你吵醒了吧?”鲁南再问:“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向北的轻声道:“好”,随即下了床铺。
两个人悄悄遛出了寝室,十分默契地一路小跑儿到了操场领操台的一侧,而后纵身跳上领操台,坐在台子的边侧,长出了一口气。那时正当夏日,后半夜开始变得凉爽。树影婆娑,蝉声渐小。两人坐了许久竟不知话从何起,便是异口同声了一个“哦”字,之后相视而笑。
向北:此刻让我想到我们第一天进寝室的情形。那时候我们两个几乎是同时进屋。同时把行李扔到了同一个下铺,又是同时发问:『你
睡哪铺?』
鲁南:又是同时指指上铺。
向北:又是同时说:『那我睡下铺好了』
鲁南:又是同时笑得肚子疼。
向北:那最后我们是怎么分的床铺。
鲁南:好像是我发扬风格让你睡的上铺。
向北:我怎么记得不是这样……我喜欢睡上铺是因为,心里总怕如果睡在下面,上铺会连人带板砸下来,把我砸成平胸。
鲁南:现在还不够平吗?
向北:哈哈……
……
鲁南:北北,觉得你现在越来越沉默了。
向北(轻摸了一下她的头):你还小,很多事情跟你说不清楚。
鲁南:什么就还小,还会经常想起敲敲吗?
向北:你觉得如果你见不到一个人了,就可以永远都不再想起他了吗?
鲁南:那要到什么时候?
向北:到很多情节都记不清了,但又不舍得挥去的时候吧……时间是风,记忆便是随风摇曳的树枝,刚开始还抗拒着风,倔强地挺立
着。风大的时候,树枝就会随风而去了。我们纵然有再大力量,也碰不到树枝,只能眼睁睁看它被风卷走,永远也回不来了。
鲁南:北北,别想了,别想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夜风渐起的时候,明月高悬,心情变得很低沉。有关思念变成了草丛中的萤火虫,点点微光却不能被忽略的真实存在着。鲁南困倦地依在向北肩头睡去了,也许在梦里便有月光王子无比皎洁的眸子,抚慰所有善良而忧伤的天使,也许在梦里她也是其中的一个天使,穿着洁白的长袍,赤着脚奔向王子,万般温情的娓娓道来,也许梦里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疑问,只有简单的爱与被爱。向北却万分清醒地望着暮霭中的空旷操场和深邃夜空,敲敲是夜里那颗最明亮的星,永不坠落……
向北心中默念着:敲敲,你还记得我们初中时候的样子吗?初二的第一个学期,老师告诉我们,班上转来了一个新同学,他叫穆宜简,日后会和我们在一起学习生活。而我却固执的叫你敲敲,虽然你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你并没有反对我这样叫,而且一叫就是很多年。我现在还依然记得那年秋天的开学典礼上,14岁的你穿着白衬衫,蓝色运动裤,一双白球鞋,神采飞扬地站在新学校的操场上,听着校长每年都要重复不休的讲话致词。那时的你偷偷别过了头,我第一次碰到了你灿烂而温存的微笑,不经意间露出你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没有人知道一个回眸一个微笑能留存多少个岁月的想念与牵挂,也没有人可以预知那一瞬间目光交汇的感动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改变两个人的命运。
记忆的碎片随即抛向了14岁那一年的一堂语文课,时光倒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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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一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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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堂语文课,课程进度讲到诗词篇,老师面无表情声音干涩地朗读李清照的《如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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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雨疏风骤
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
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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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http://images.blogcn.com/2006/5/30/6/cabrit,20060530112027.jpg[/img]
向北在想好好的一首词,怎么让老师念成了这个样,于是目光投向操场。有别的班级的学生在上体育课,一个胖胖的男生在围场跑圈,头上冒着大滴汗珠,胸前的两团肉一上一下,很是滑稽。场边围观的好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笑个不停,向北一时间看得出了神,不禁笑了一声。随即被目光敏锐的语文老师当场逮个正着:“向北,你笑什么呢?你站起来说说为什么‘应是绿肥红瘦’呢?”向北站在那里半天也接不上话。这时,下课铃响了,全班同学成鸟兽散,老师夹起课本,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向北,摇了摇头,便扬长而去了。
为什么应是绿肥红瘦呢?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敲敲已经拿着篮球走到近前。
敲敲:愣什么神啊?笨蛋,应是你肥我瘦才对,哈哈……”
向北:有那么好笑吗?我哪里肥啦!
敲敲:下课了,去打篮球吧,胖妹,你不是还要为咱们班女生争光吗?
向北:我不去,昨天练球被别班女生抓的遍体鳞伤,现在都还没有好,估计会留疤。
敲敲:我就说嘛,女生练什么篮球,我就主张女生比赛橄榄球。肯定看得比较过瘾!
向北:你直接去死吧……
那时候的敲敲就是那样口无遮拦的,经常用童言无忌这种说法为自己开脱。他真的懂得为什么“应是绿肥红瘦”吗?多少年过去之后,他还会念起这首小令吗?相信应该比语文老师念得有感情多了吧。
那天下课后,向北没有去打篮球,而是去买了一个很漂亮的日记本,她想为自己的青春记下点什么,因为从那时起,她的生活里便离不开了敲敲,与此同时,她开始读李清照的诗词,并被她那传奇色彩的一生所吸引。
她打开日记本的第一页,提笔写下公元××××年×月×日,晴。马上又将它擦去,她不要以公元记年,她要以自己的方式记年。那么该以什么记年呢?她左思右想,她喜欢的女词人是李清照,号易安居士,各取一字便是“清安”,“清”取谐音便是“静”。最后决定就以“静安”记年,希望这一生都能过得平静安康。
想到此处,她很满意的重新写下:
静安一年×月×日 晴
今天的语文课上,我们读到了《如梦令》,老师朗读的语调很教学,我怀疑她不懂李清照。敲敲这个笨蛋竟敢叫我胖妹,不过看在他笑得很好看的分上就原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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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二年•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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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结束的那个期末考试,学校需要把这个年级的学生重新分班,8个班的学生只挑出3个班做为重点班来重点培养,其他学生便是放任自流了。万恶的排名分班制度多少年来都没有得到制止,反而越演越烈了。学校真的是在搞教育吗?还是在搞少数人的教育?还是根本为了生源和名誉?反正那个时候便是这样,学生们被分成三六九等,只是根据课本的学习情况而定。敲敲考到了三班,但却是全班最后一名的成绩,这个他本人觉得无所谓,因为他没心没肺惯了。而向北却在那次考试中发挥失常,被发配到了五班,整个暑假都过得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的。
初三整整一年都是背书和算题的游戏,名次的高高低低牵动着每个学生的心。敲敲还是满不在乎地上课神侃睡觉,下课自学成才。向北却是漫无目的地上课记好多笔记,下课就不知道自己记得是什么了。下午放学的时候,向北总是喜欢扒在窗口看操场上的男生打球,以此作为一整天辛苦奋战的小小奖励。场边围着一圈花痴少女,为自己喜欢的男生加油助威,听说她们还自己编写了篮球报纸,图文并茂,闹得整个年级都沸沸扬扬的。敲敲那时候个子小小的,不是她们所喜欢的高大男生,所以连报纸的边边角角都上不了。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对篮球的热情。
有一天,向北在窗口突然发现了一只鹅在球场边看球,觉得好奇怪,就跑出教室来到操场边,与鹅玩了起来。玩了一会儿,就见到敲敲从球场满头大汗地微笑走来。
敲敲:在跟我的小丙玩呢?
向北:啊?你的小丙?
敲敲:对啊,我收养的流浪小鹅啊,它以前很小,不能带出来,现在它长大了,我就带它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啊。
向北:这是学校哎!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敲敲:这有什么关系,我跟校工很熟的,白天放他那里给他解闷,他喜欢的不得了,还帮我喂它午饭呢,晚上我把它牵回家就行了。
向北:乱来!你妈妈都不管你的吗?
敲敲:我妈才懒的管,反正她又不喜欢喂小动物。
向北: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老师也太宠你,要是差生敢这样,估计早请家长了。对了,它为什么叫小丙啊?
敲敲:因为它视力不太好,走路经常踩到狗屎,行动又迟缓,我又不能叫它阿柄,会侵权啦,所以就只能叫它小丙啦。你可不许欺负我
的小丙啊,我是很同情弱者的。
向北:我这么有爱心,怎么会欺负它!
敲敲:你不要太有爱心,乱喂它东西吃,把它毒死,我就谢谢你了。
敲敲说了一会儿话,又回到球场接着打球。向北继续与小丙玩,它果然蠢蠢笨笨的,而且目光呆滞,可就是讨厌不起来,还挺可爱的。又或许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吧。
当天色变暗,球场的光线变差的时候,学生们便纷纷回家,敲敲跑到场边牵他的鹅,还有困得直打哈欠的向北。他们经常可以这样回家,因为住的很近,只隔一条马路,只是这段时间学习太紧,平时在学校也说不上几句话,这便是应试教育的结果。
傍晚,晚霞染红了天边,向北就这样与这个牵着一只鹅的奇怪少年一路走回家。敲敲话很多,没有一刻停歇地自说自话,向北很爱笑,差点笑翻踩到小丙。年轻真好,有种无忧无虑的简单快乐,谁说这个年纪很危险,其实很精彩很灿烂。读过很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真正邂逅这种美妙感觉的时候,我们正年少。你若嘲笑就尽管放大声笑,因为我知道,你笑的是你不曾拥有。
向北:敲敲,你要给小丙洗澡了啊,你看它多脏,巴巴都沾到羽毛上了。
敲敲:哪有脏,我看跟你差不多嘛。
向北:什么跟我差不多,是跟你差不多。
敲敲:跟你差不多。
向北:跟你,跟你,跟你……就是跟你。
敲敲:好,好,好……跟我差不多还不成,被你打败了……看来明天要再想个办法贿赂一下校工喽,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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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三年•春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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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第二学期的期中考试结束,马上就要进入中考的冲刺阶段。向北考的不理想,又病了一场,卧床三天,发烧烧得很厉害。
这一天上午,烧退得差不多了,身体还是软绵绵的。向北坐在床头背语文课文。刚好背到另一首《如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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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记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
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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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家住一层,外面车水马龙,所以为了集中精神,她只有大声背诵。背完一遍之后,便自言自语道:什么“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分明是“争渡,争渡,抢夺一个名额”。此时敲敲从窗外探进头来:“抢夺什么名额啊”。
向北:当然是入学名额啦。
敲敲:想那么多干吗?我们出去玩吧。
向北:你看人家诗人多好,游山玩水的,好有意境。我就得天天背这背那的,背也都是傻背,生巴巴的,一点情趣都没有。就像很多人
都知道李清照啊,也会背诵她的词,那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考试。要是李清照知道她当初写作的冲动和激情只是为了填补
后人试卷的话,肯定难过死了。
敲敲:呵呵,你还真会为她老人家着想呢。
向北:什么她老人家,她写这词的时候还是小姑娘,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敲敲:哈哈,像我们这样。
向北:懒得跟你讲了,讲了你也听不懂,笨得跟小丙没什么两样。
敲敲:不许侮辱我的宠物,骂鹅还要看主人呢!
向北:你就胡扯最厉害了!对了,你今天怎么不去学校?
敲敲:今天运动会啊!我就不去了。
向北:干吗不去?
敲敲:我去了,所有项目都得第一,然后拿一堆奖品回家又没地方放,很没意思的。后来想想还是看望病号比较有意义。
向北:你少臭美了!我从来没听说过你那么强。
敲敲:咳,不说这个了,我陪你出去玩吧,去寻找诗人的意境。
向北:我不去,我要背书,这次期中考得不好,郁闷死了。而且马上要中考了。
敲敲:中考非一日之功,我看你就是紧张过度,才考这么差,出去轻松一下吧。
向北:那要去哪儿?
敲敲:你说吧,我都奉陪。
向北:好久没去动物园了,我们去动物园吧。
敲敲:不是吧,最怕这个了。女生是不是都喜欢去动物园,爱心和同情心泛滥得用不完。动物园有什么可玩的,臭烘烘的。要是把你关
笼子里天天给人家看,你乐意吗?你也得为人家动物着想着想啊。
向北:不去就不去嘛,废话那么多。那去颐和园划船好不好。
敲敲:不是吧,公园划船?就我们两个?不行,不行,少儿不宜!
向北:你……那你说去哪儿?
敲敲:要不我们去河边赶野鸭吧。
向北:我还以为什么好的创意,算啦,去哪儿都一样啦。那我们走吧。
敲敲:那怎么能一样?跟我去就不一样!等我一下,我回家去叫小丙一起啊。
向北:你累不累啊!男人真麻烦!
在河边,成群的野鸭一起嬉戏,向北蹲在河边,拿出从家里带的面包开始喂野鸭。敲敲在旁边不住摇头:“我就知道女生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一点也不关心人家的精神世界。小动物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向北放下手中的面包站了起来,叉腰道:“那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关心他们的内心世界的。”敲敲转过身,望着呆呆的小丙说:“小丙啊,现在是你闪亮登场的时刻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要和小动物和平相处。现在你就下水和它们一起玩吧。”小丙好像很不乐意的向后退了退,敲敲大叫道:“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快去,勇往直前,像个男子汉,不然不要你了!”小丙不受恐吓,依然东张西望,遛来遛去,就是不下水。敲敲气得“嘭”一脚踢到它屁股上,把它踢下河。河水飞溅,野鸭受惊散去,小丙很无辜地浮在水上,看着湿漉漉的敲敲。敲敲也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分明是争渡,争渡,惊起一只笨鹅。”
旭日当空,两个年轻人在河边晒太阳,感觉温暖惬意。年轻的时光总是大把大把消磨不尽,未来是个梦,生活只是梦的摇篮。敲敲的头发被水湿得一缕一缕的,衣服也湿了一大半,他舒展地躺在草坪上吹口哨,那些青春快乐的音符漂浮在河面。向北手中的面包屑扬撒到河中,野鸭低头啄食,很是卖力。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有多久,这样的阳光不知道会不会改变温度。
向北:这几天都没有上课,老师发的卷子做了也不知道对不对。
敲敲:我把我的给你吧,我们班的卷子比普通班发的快。
向北:那你晚上拿给我。
敲敲:用我拿给你吗?那多麻烦啊。
向北:那你怎么给我?
敲敲:古时候有一种通信方式叫飞鸽传书,你可听说过?
向北:你家养鸽子啦?
敲敲:飞鸽传书太老土了,我们来跑鹅传书。
向北:不是吧,你不是说小丙吧,它行不行啊?
敲敲:没问题,你别看小丙外表笨笨的,其实很聪明的,我在家里训练过它的。
向北:真的假的?
敲敲:当然真的了,晚上让你看看它的本事。
……
傍晚,向北在家吃完饭,就守在窗口等待小丙的到来。七点过了五分,小丙果然出现在眼前,脖子上系个红领结,还挎着一个小布包。精神也比往常好很多,它就向个小情报员一样直立着身体,站在窗外东张西望,屁股对着向北装深沉。向北赶紧跑出房间,抱起小丙,取下它的小布包,里面放的是敲敲的答卷。她不禁对小丙刮目相看,拍拍它的屁股:“小丙,你真厉害,使命完成了,你回家吧。”小丙仍旧站着不动,向北把它向敲敲家的方向送了送,看它一点一点扭着屁股跑开了,才转身回家。
第二天,向北在学校遇到敲敲的时候,对他和小丙大加夸赞了一番,敲敲很是得意:“也不看是谁养的鹅,以后再叫小丙给你‘跑鹅传书’啊,它不怕麻烦,肯定保你满意。”
中考冲刺的这段时间,小丙经常出现在向北的窗口,陪伴她渡过最紧张的一段时光。但事实不全是这样。有好几次向北在窗口看见有个人躲在墙角用柳条抽打小丙的屁股就是为了让它叫出声以引起注意,那个人正是敲敲。那时候向北才知道每次都是敲敲牵它过来的,不然以小丙的智商是无法实现这个不可完成的任务的。向北一直没有拆穿敲敲的小伎俩,因为这样的他真的很可爱。
中考结束发榜的时候,大家才发现敲敲是匹黑马,他以年级第二的好成绩考入了本校高中,而向北只超出录取分数线两分,勉强晋级。
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很无聊,敲敲回老家探亲,把小丙留给向北照顾。每天要喂它吃饭,还要带它去河边游泳,没有了敲敲的小丙看上去更傻了,随时都会大小便失禁,有时还会大叫不止。有好几次想把它遗弃的冲动,可是都没有这么做,因为它是敲敲的小丙。想想敲敲以前照顾它并不轻松,便觉得他其实是个很有爱心和耐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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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三年•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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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的那一天,向北在校园里的布告栏找自己的班级,她很幸运的与敲敲同分到高一2班,2班的学生大部分都是从本校初中考
上来的学生。此时,敲敲微笑着迎面走来:“没有虐佳节又重阳待我的小丙吧?”向北委屈道:“它把我的书都尿湿了,我也没打它一下。”敲敲轻轻地打她的头:“你还敢打它?反了你了!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向北回打他一下:“你假期回来也不问我好不好,先就教育我一顿,过分!”敲敲大笑。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情骂俏!
寒暄了好一阵,向北才顾上仔细打量敲敲。一个假期过后,他身体上变化很大,个子长高很多,脸部线条也硬朗了。他已经变成初中时花痴篮球拉拉队的那些女生所喜欢的那种类型的男生,但不变的依然是他那倾国倾城的笑容。向北看得有点出神了,敲敲用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是不是惊叹我变帅了?”向北推开他手:“变更白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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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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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时间
安静下来的一个人想起了什么
那些记忆是否真实存在过
也许既便是真实存在了
也没有什么意义
……
一年过去了
它固执地沉溺在我心里
温暖地亲昵地哄它睡去吧
我说
有记忆毕竟比什么都没有好
两年过去了
它厌倦地想要离去了
伤心地落寞地送它远行吧
临别时再三挽留
因为在所有记忆中只有它最精彩
五年过去了
它再没有回来过
苍白地无力地找寻啊
它却
消瘾在深深的远远的时光隧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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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会感到特别孤独,朋友一个都不在身边,或者他们在我的视线里,我却不能去打扰。忍耐寂寞,还要再学,学会了也许也就枯萎了。那天跟一个朋友吃饭,再一次感觉到我与整个世界的疏离。我高傲地轻视着它的肮脏与丑陋,它惩罚我的方式是调动所有麻木的人群向我反扑。好像一时间所有的童话都变成了对于我的深深的嘲笑。我安静地感觉自己的存在,我再安静地听那些来自心里的声音。刚开了头的小说还要继续吗?太虚妄了吧,太孤掌难鸣了吧。也许这是一个不需要童话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生存永远是最重要的,出卖肉体,践踏灵魂,也都是为了它。那么挣扎着的是什么呢?我们是否还需要用力的感受呢?
每天下班都要坐班车,班车外面的风景总也看不厌倦,望着那些匀速后退的树,我在想生命从开始到结束究竟需要多少时间,而这些时间我要做什么,我想留下什么,既便是文稿,也会掩埋在土里,葬于火中,既便是记忆,也只能留存几十年,死去的一瞬间也不能全都带走,既便是照片,泛黄了,磨旧了,也不永远都属于你……
那么我的小说,我想表达的一切无法融入这个社会的思想,要继续吗?怎奈生命无常,青春无悔。野孩子的一首歌《生活在地下》里有一句:『生活好比那黑夜里漫长的路,走过的人他从不说出来。』我听到的时候突然感到黯然神伤。那么能说的也就只有那些青葱岁月的美好和哀伤了吧,为什么还保留着不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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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松弛下来,好像要背的书也没有那么多了。新生们在一起的时光,大部分都是互相了解,增进感情。向北还是像初中那样安静而沉默地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窥探着外面的人群,每个人可以接触到她温和的笑脸,但却无法走进她的心。这个时候的她开始探究有关风雅的问题,于是李清照便成为她第一个老师。为什么会有那样一个奇女子生活在古代又穿透现代人的心灵呢,为什么身边的女生只会关心衣服的款式和颜色呢,为什么她除了李清照和敲敲之外的一切都看得那么轻呢……
那个时候的敲敲不一样,他变成一个英俊挺拔的少年。全年级的女生都知道他关注他,有关他的一切都是女孩子之间新鲜的谈资。像周星驰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面演的那样,有他字迹的演算纸都成为高价出售的商品。而他本人的文具、作业本、考卷也经常丢失。这使得他很烦恼,但是这些又似乎都不会写在脸上,他永远都不会学那些男生酷酷的神情,他永远都是彬彬有礼的微笑,越是不熟悉的人便越客气。这是属于敲敲独有的气质,对于向北这些并不陌生,只是在初中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最清楚,而此时却被大家共享了。一时间让向北觉得很沮丧,恍惚地觉得她与敲敲之间的距离硬是被很多不相干的人生生地拉开了。
有一段时间,高一1班一个叫鲁南的女生总给敲敲写情书,用很精致的女生专用的信封和信纸,写好后放在他的位子里。有关这件事情在年级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但是敲敲从来都不向人炫耀有女生追他。在这方面,他保持一如既往的绅士气质。
一天,向北终于忍不住了,当着敲敲的面,翻他的位子。敲敲一开始挡在前面,笑着说:“你要干吗?不能乱翻男生抽屉啊,小心翻到不该看的东西啊……”向北继续翻,敲敲无奈地看着她:“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完全不顾人家感受啊!……翻什么?我帮你找……”
向北:看谁给你写信,位子里怎么总是花花绿绿的信封?我倒要看看写的什么。
敲敲:这样不好吧,不要看啦。
向北:我就看!
敲敲:你这个女人怎么变得这么不讲理,别人也有喜欢的权力啊,要尊重这种权力。不给看! 乖,坐过去。
向北:那你呢?
敲敲:什么我啊?我什么啊?
向北:你怎么想?你接受这种喜欢啦?
敲敲笑笑地看着向北气乎乎的样子,什么都不再说了。两个人目光焦灼了1分钟,向北的目光中尽是焦急气愤嫉妒委屈,而敲敲的目光却是轻松自在挑逗疼爱。向北疯了似的拉着敲敲的胳膊就往门外跑。跑到高一1班门口的时候,她向里面大喊:“鲁南,你出来一下。”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女孩从课本中探出头来,看到门口一个陌生女孩这么大声喊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甘示弱的走了出来。敲敲在向北身后小声说:“你干吗啊?小姐,在学校哎,你还嫌我麻烦不少啊。你自己玩吧,我先回去了。”向北死死拽着他胳膊不放,他忍着笑一脸无辜的站在旁边。鲁南与向北四目交汇的时候,火东篱把酒黄昏后药味实足。
敲敲此时对鲁南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好,她叫向北,她有事跟你说,你们先聊,我先走了。”说着他便打算转身离开。向北仍是不放手,拉着他往楼门外跑:“鲁南,你过来。”鲁南跟在他们后面来到操场上,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就在眼前。敲敲小声对向北说:“你今天怎么了?变野蛮女友啦?别太过了啊。人家小女孩……”还没说完,向北突然甩开他手,脚步停在操场的一侧。三个人一字排开站立不动。时间凝固了,然后又瞬间融解了。向北压了压火气对鲁南说:“以后你别老缠着敲敲了行不行,人家又不喜欢你,写那么多情书干吗?”鲁南委屈又倔强地说:“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我写情书关你什么事?他又不是你什么人!”向北狠狠瞪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拉起敲敲的左胳膊,十分用力地在上面写下“向北专用”四个大字,由于太用力,敲敲被刺痛得“咝”了一声,面部表情呈痛苦状,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鲁南抢过向北手里的笔,拉起敲敲的右胳膊,重重的写下“鲁南专用”四个字,并打了三个大叹号。这时敲敲“啊”的叫了一声。随即甩开双手,有点生气地说:“两位小姐,你们太无聊了吧!不奉陪啦!”话音未落,人已跑开。向北和鲁南望着敲敲离去的背影半天也说不出话来。目光再次碰触的时候,想到刚才荒诞的一幕,竟然同时前仰后合地大笑不止。正所谓是不打不相识,那个年纪就是这样,不爽就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在以后年轻的日子里便经常是三人同行,对了,当然还有那只小笨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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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四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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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来到的时候,一个学年已经结束。慵懒的假期里并不寂寞,因为那一年有一个叫敲敲的男孩微笑着走来了……
敲敲总是左手领着向北心肝宝贝一般地紧实着,右手拉着鲁南贴心小妹一般地疼爱着。三个人穿着艳色的大T shirt和人字拖招摇在大街小巷,两个年轻女孩儿心情都是无比阳光灿烂的,对于敲敲,向北有着说不出的眷恋与缠绵,恨不得永远停滞在年轻的岁月里,永远赖在敲敲温暖的怀抱中。而鲁南一直坚持自己是爱敲敲的,但是每当敲敲用手轻抚她头时,在敲敲的眼中她便只能找到熟识的兄长般的关怀。敲敲从不忍心拒绝,因为他懂得什么是伤害,他那时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那就是绝不让任何真心对他好的姑娘受伤,他尽一切努力这样做着,他知道鲁南是个懂事单纯的女孩儿,而且她现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所以他会耐心等她长大,等她找到自己真正的爱情。向北在这方面比较大方,从不计较,因为在与敲敲眼神交汇的过程中,她深信自己懂得爱人的心。
女孩子逛街的时候总喜欢吃些小零食,敲敲通常会给她们买来吃,但是会先问鲁南,因为他认为妹妹是应该受到照顾的,鲁南便会特别得意的对向北挑衅,两个小姐不免会拌些嘴,小吵之后再找敲敲,发现他已走出好远,歪着头无奈地站在人群里,并向她们做个鬼脸,两个姑娘便同时笑了。
那一年的夏天,郊外的野花开得特别好,和风暖洋,空气中有一种青春的味道。三个人带上小丙一起去放风筝。向北一身白色的衣裙在风里奔跑着,鲁南的菊黄色大T shirt与百花争艳,敲敲则是一如既往俊朗明快的蓝,小丙在花丛中玩得很开心,却始终不离开敲敲的身旁,为此鲁南和向北怀疑小丙是只小母鹅。风筝飞得很高很高,向北脸上也渗出了小汗珠,鲁南还在一直仰望着,靠着向北的肩,年轻女孩的脸上荡漾着无尽的欢畅。风筝上的图案真美啊,是敲敲亲手画的蝴蝶,外观惟妙惟肖,色彩搭配上也很舒服。银色精灵般舞动着清澈,舞动着永不坠落的激情。敲敲温柔地接过向北手中的风筝线,把它寄在了树枝上,三个人躺在树下乘凉。
守着一望无际蓝蓝的天,最是容易憧憬明天。敲敲那时总喜欢说:“北北,将来你一定要做我最美丽的新娘。”向北便是无怨无悔地默许着。那些约定与誓言像风筝一样美丽而幸福地飘荡在空中,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风筝不见了,那只敲敲亲手做的风筝就这样不见了,不知道飞向了何方。向北和鲁南同时站了起来,分两个方向奔跑着追去了。敲敲牵着小丙,一时间睁住了,神情恍惚地矗立在风中,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不知该去追谁。情急之下大喊着:“北北,南南,别追了,不要了,回去我再给你们做新的。”向北回过头来,满眼的失望与悲伤:“不,我就要这个。”鲁南同样固执而不听劝告的越追越远……
当风筝再也找不到了,生活早已淡忘这段忧伤。敲敲有时候会突然出现在向北的窗前,打破那些生活中固有的寂寞情愫,向北的心情则像极了那首《点绛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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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人来,袜铲金钗溜,和羞走。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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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http://images.blogcn.com/2006/12/10/9/cabrit,2006121017252.jpg[/img]
年轻的时候,每个女孩儿与心仪的公子小哥儿不期而遇的时候,不免内心也充满了羞涩与窃喜,也曾别过头去,刻在心头,也曾痴痴地对望几眼,以解相思。
向北也像女词人一样喜欢荡秋千,小时候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一直荡到夜深人静灯影萧疏。秋千旁高高的树影在记忆中清晰无比地飘来荡去,而自己也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了,却又要因何而“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呢。
敲敲则对于向北的这个喜好很不以为然。每次说到荡秋千,都不免废话一箩筐。这一天天,天气有点阴,好像要下雨。向北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敲敲又是不知何时早已扒在了她的窗前,当被向北发现的时候,便送上一个最温柔的微笑。
敲敲:北北,发什么呆?
向北:我好想荡秋千。
敲敲:荡秋千有什么好玩?
向北:那怎么才好玩?
敲敲:嗯,教小丙荡秋千也许会比较好玩。
向北:啊!不是吧!你怎么总是……
敲敲:突发奇想!
向北:整蛊恶半夜凉初透搞!我看你是一刻都停不下来。
两个人带着小丙来到学校的后操场,那边一度施工,留下一个破支架,敲敲又找来了绳子和木板搭了一个小秋千。把小丙放上去,便开始教它怎么荡,可是它笨得很,几次从板子上摔落下来,之后便惨叫不止,说什么都不肯再上秋千了。
敲敲:小丙说了,秋千不好玩。
向北:这样做太没说服力了吧。
敲敲:你看小丙都不爱玩了,这还没说服力吗?真搞不懂你们女生,总喜欢玩这么没有想象力的游戏。
向北:切,歪理邪说。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费心思陪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太闷。
敲敲:不会啊,我的北北其实是最可爱的,一点也不闷。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下雨了,向北赶紧抱起小丙往回跑,敲敲脱下外衣,用手举过头顶,罩住了他们三个,加快脚步。在大大的外衣里面,敲敲微笑地凝望着向北,向北也用同样地微笑融化了他,她知道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永远不会让自己觉得无聊与不自信。而在他的眼里,一切脆弱与不成熟都是要受到呵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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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四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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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学期又开始的时候,一切恢复了正常,高二的课业负担开始变重。对于敲敲,学习永远不会让他感到紧张,有时间便会帮向北补习。上了高中的女生,有时候脑子会有点笨。有敲敲的陪伴,向北的理科在班里还不算差,数学成绩比较突出。班上的同学为此议论很多,老师家长也总在说学生早恋的问题,在敲敲的鼓励下,向北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毕竟她心里坚信这份感情是干净纯洁的,而不是像大人们谈论的那样危言耸听。
正当一切都向和谐自然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敲敲收到了一封越洋家信,是远在美国的父亲寄来的,信是写给他妈妈的,有关安排他出国留学的事情。当敲敲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突然觉得很失落。仿佛很多东西就要失去,并且永远也无法找回了。在上高中之前,他父亲就已经在美国了,并且一直说要接他去美国。当时他都不曾在意,但是没想到父亲当年并不是说笑,而自己终究是要去美国的。他没有告诉向北这个消息,而是每天更多的时间陪在她的左右,但是更多时候比较沉默,笑起来也很勉强。他知道这对向北不公平,但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对她说,这太残忍了。这一别不知道要多久,再见面的时候不知道要到哪年。在这样无声的绝望中,他甚至有一种预感,他会一直拥有他最爱的北北吗?他可以违背父母的意愿,不去美国吗?这显然是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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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五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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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第二学期的时候,一切手续都办的差不多了,敲敲意识到在国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有些事情不能不讲,逃避在他看来太不男人。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向北说想出去走走,敲敲便带她去了海边。那时候北方的海还是很冷,敲敲牵着向北的手在海边站了很久都不说话,小丙在身边格外安静,它怕飞起的浪花,但它好像更懂主人的心比这浪还不平静。
傍晚的海滩愈加寒冷了,海是那样博大,而人在它的面前只会感到怯懦与惭愧。一切情感都交由它来撕裂吧,也许这样才能更加悲壮一些。
敲敲紧紧把向北搂在怀中,词不成句地告诉她要离开的消息。向北则开始悄然落泪。
敲敲:北北,别哭了,我向你保证读完大学就回来。
向北:那你要读快一点。
敲敲:那我读两年就够了,我很聪明的,相信我。
向北:一年就回来!
敲敲:好好!一年就回来。
向北:敲敲,我开玩笑的,你在国外好好念书,别着急回来,我等你。
敲敲:北北,你也要好好考大学,我绝不辜负你。今生今世,只有你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感觉,你一定要相信我,一 定!再多美女都比
不上你一颦一笑。
向北:敲敲,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们是航行在大海上的两个快乐而又忧伤的少年,我们拥有的只是一只不经风浪的小舟,你是聪明
而坚强的船长,我是听话而万分仰慕你的助手,命运像狂风暴雨席卷着我们,只要有你在,我都不怕,因为我知道无论我们的小
舟怎样偏离航道,你都会将它重新调整航向,驶向安全的港湾。
敲敲:北北,如果有一天它永不靠岸了,你会不会害怕?
向北: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
敲敲:北北,你真傻,你真可爱……
在向北的心里,敲敲永远是那一年海边神情淡定的牧鹅少年,眉宇间刻下的坚定仿佛在说,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他也会陪在她的身边,永世不变。永世!
敲敲离开的时候,向北去机场为他送行。他送了一本崭新的《漱玉集》和一只镶嵌蛇胆石的藏式手镯给她,而后是一个绵长的拥抱,一串温热的泪,一抹坚强而自信的微笑,一个微微颤抖的转身,一个无期的承诺,一个漫漫尘世,两颗心就这样摔落在不同空间里,彼此都也听不到声响。只有时光水一样无情地流去,只有青春火一样燃尽所有的激情……
敲敲走后,向北开始照顾小丙,小丙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但是很乖,很听话,总呆坐在向北的身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了。向北有时望着它会失神,因为小丙会经常勾起她与敲敲之间的甜蜜回忆。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笑着抚摸小丙的头:“小丙啊,你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不要着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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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六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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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高三,向北和鲁南念书念得很辛苦,敲敲经常会写信来,多是想念和鼓励。记得五月的来信中写道:
“北北,我很想你!在这里也有很多中国人,但是还是会特别想你.每到夜幕来临的时候,我便会想起那些细腻的美好和那些匆匆流过未曾停留的时光。北北,此刻你一定在梦中算题背书,我知道你还是笨笨的。北北,有我在你不要害怕,我的聪明分一半给你,高半夜凉初透考一定没问题。北北,你永远也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么的想……”
向北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在自习之后,所有的学生都顶着星星回家了,只有她在关了灯的教室里一个人坐了很久,泪又是不经意的滑落,也许是太年轻,也许是分别的太久,也许世间最难咽的便是那一刻的相思。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是一个人伴着月光,她静静地抽出了一张淡蓝色的信纸:
“敲敲,快凌晨了,等下不知能否睡着,今晚梦中的数学题是一道简单的乘法,乘数是你离开的天数,被乘数是从我的泪,积是我们的爱情。好想和你一起再看一次海,看看那些自由飞行的鸟儿,看看那片藏匿在你心里的别人永远读不懂的深蓝。你答应过我的,等你回来,我们还要去看那同一片海,还要带上小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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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六年•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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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半夜凉初透考前夕敲敲才回了一封短信,几句简单的鼓励,没有再提到海。
当向北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几乎同时收到了敲敲的来信。这封信重到拆开它都用劲了全身的力气,向北无比喜悦的展开它,同时脑海中幻想着属于他们的神圣的海。直到看到内容的一刻,她还一直延续着这一幻想。信中写道:
“北北,别等我了,我的生活改变了,我回不去了。那些承诺我没有忘,永远不会忘,只是我再也给不了你什么了,你是我这一生都再不会忘记的女孩,答应我,一定要幸福!”
那一刻的时光停滞在梦里,但是没人将她摇醒,她还在闭着眼睛,努力挣脱这可怕的梦魇,可是谁来,谁来轻轻碰一下她的身体,只需一下,这一切痛苦就可以结束了。敲敲真的离开了吗?他们的世界里真的会有离开吗?她爱的那个敲敲是在美国吗?还是在某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小丙还在呆呆地望着她,可是敲敲还会记得小丙吗?
有很长一段时间,向北总是会想起那首词――《醉花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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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窗,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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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易安居士与赵明诚之间的绵绵情义,明诚看后无不感慨万千,忘食忘寝。虽然后来明诚亡故,但是那一刻的刻骨相思便是让后人也为之动容,羡慕不已。而敲敲可曾知道“人比黄花瘦”?也许西风早已吹过了那些前尘往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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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六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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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没有知觉没有改变,向北的生活里再没有关于敲敲一丝一毫的信息。没有他的世界里,不知道喜悦是什么滋味,除了鲁南经常的陪伴,更多的时候,她喜欢自己独自的想念。她总在幻想着有一天敲敲站在她的面前,抱紧她的双臂淌满了泪。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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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七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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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思绪不分日夜不知疲倦地搅动着,过去,现在,未来……当时光再次抛回来的时候,海水再次变成星空,操场依然空旷寂静,鲁南在耳边轻声地说:“北北,回去吧,马上就天亮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我们都知道敲敲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对吗?”向北微笑着说:“是啊,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我们是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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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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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整个世界都失去了你的消息
我是否该停止哭泣
城市里下着大雨
不分昼夜地将忧伤清洗
当整个世界都失去了你的消息
我是否该执着等待
像巴纳巴斯的父亲一样
等待那宿命里最终的绝望
当整个世界都失去了你的消息
我是否该放弃自己
朋友们说明天还要开启
只有我知道再明亮的阳光
也比不上你曾经的一抹浅浅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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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纳巴斯的父亲是卡夫卡的小说―《城堡》里面的一个人物,他是一个甘心用尽全部的力量,以执着换取绝望的人。在现实中,我们中的很多人都像他那样勇敢而又虔诚的对抗无望的命运,只是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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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年末的时候,我又去过一次安徽,我想那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因为我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了,那一次的离别,心里有点灰。之后聊聊去了广州发展,我们经常通电话。我知道有些话我们再不能讲,她的处境我多少了解一些。但是我们注定是跑在两条跑道上的人,我不能串到她的跑道上拉她,更不能空下自己的跑道。再之后,她似乎发展的不是很顺利,自然对于未来很迷茫,我说我很清晰了,但是那只是暂时的,没有人可以知道自己未来什么样子。就像街边的乞丐在自己当乞丐之前也无从察觉。这就是所谓的人生,每个人都像不同的食物在锅里煮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捞出锅,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味道会是怎样。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已经是2007年了,心情有点灰,因为永远的失去了一个人,我为此而感到痛苦,但是我再也不想让他知道,为的是成全一段有始无终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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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七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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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来了秋天,落叶开始装点着心头的忧伤。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向北在宿舍里洗着衣服,然后一件件晾到阳台上,最后一件是纯白色的衬衫,当她把它晾到衣架的一刻,在阳光的照射下,它显得特别洁白。向北用手轻轻把它展平的一瞬间,感到心情很愉悦,因为这样的白色已经很久没有留意过,与多年以前在中学的操场上看到的白色如出一辙,晃晕了人的意识,很多现实中的无奈与肮脏都消失不见了,留下的这一片纯白象征着永恒的青春梦想。
这是一个周末,向北像往常一样洗完衣服就准备回家,小丙还在家里等着她,她每周都要陪小丙一起说说话,在街上遛遛弯儿,它的主人走后,它仿佛变老了很多。
正在这时,楼下有一个男生在喊她的名字,她便探出头去,看见英凡正微笑地仰望着她。英凡在一个星期之前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这让她感到匪夷所思莫名其妙,难道敲敲走了,就一定要有一个人来添补这个空缺吗?这个事实显然无法让人接受。
英凡是比她高一级的同系学生,常混在一群男生中间充当领袖。他们是在一次系里办的晚会上认识的,每年系里都会在初秋到来的时候办一场叫做“乐海”的主题晚会。学生们会邀请外校的朋友一起上台表演节目,展现才艺。英凡是系文艺部的部长,他是整台晚会的执行者,责任重大。当晚会拉开序幕的时候,他却一个人躲在观众席里自娱自乐。此时向北也被鲁南拉到了晚会现场,向北是从来不喜欢这种活动的,自从敲敲走后,她便是越加沉迷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只是那天鲁南找不到同伴,非要拉她去,向北实在是出于无奈才答应的。
当整场演出快到尾声的时候,有一个叫《笑》的节目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它是一群年轻男女以舞台剧的方式表达“笑对人生”的深远意义。舞台上灿烂的笑容绽放的同时,主持人很激动地对在场的观众们讲:“如果我们还年轻,如果我们对人生充满希望,如果我们还热情,如果我们对未来无尽畅想,那么就在此刻尽情绽放我们的笑容吧,对自己,对朋友们,对陌生人们……”就当英凡转身微笑的一瞬间,向北整个人都傻了,这笑容简直太像敲敲了,这世间难道就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发生,木然相对的一刻,两行泪不由得滴落下来。向北情绪激动,就在仓惶中转身挤出喧闹的人群。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这哪里是一场晚会,分明就是梦魇,无论怎样哭闹也无法挣脱的梦魇。当向北跑出礼堂的时候,英凡也跟了出来。他在后面大声喊:“同学,你没事吧?”向北头也不回地跑回宿舍,什么话也没有说。寂静的夜里,英凡一个人在安静的礼堂门口竟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是错觉吗?……
晚会之后,英凡会经常想起这个流泪的女孩子,他一直都坚信自己的笑容能感染别人,从来没有一个人面对他的笑容而哭泣,这让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女孩到底是谁?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哭泣?又是什么让她仓惶逃跑?她的眼睛里为什么充满的委屈?这些问题一直萦绕着他,于是终于忍不住动用自己的关系网找到了她。他潜意识地意识到自己在朦朦胧胧的夜色里爱上了一个人,爱上了一双眼,爱上了一颗受伤未愈的心灵。他想尽量理性一些,但是他不想错过那些理不清的梦幻般的情愫。向北对于他便是一再回避,因为每到这个人出现的时候,她就会在夜里更加想念敲敲,泣不成声地想念,这无异于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而就在这样的一个午后,当英凡再次仰头对她微笑的时候,她冷冷道:“有事吗?”英凡继续保持微笑地说:“学院小南门剧场新上演了一出话剧,我师兄主演的,要不要一起去捧个场?”向北说:“不好意思,我要回家,不去了。”英凡有点失望写在脸上,嘴上却说:“那好吧,以后有机会再看吧,回家路上小心点。”向北点头说好,而后又说:“英凡,等一下。”英凡站在原地满心欢喜地等她下楼。向北站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找别的女生吧。”之后转身便走,英凡一把拉住了她:“为什么?我究竟哪里不好?”
向北:你哪儿都好,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英凡:你怎么了?很多事发生了为什么就过不去了?你不要好好地生活了吗?
向北:你别自作聪明地瞎联想了。
英凡:好吧,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会让你看到什么是不离不弃的真爱。
向北:哈哈,太可笑了,时间是个坏东西,有时几秒钟便能改变人生,有时用尽一生什么也改变不了。
……
向北回到家中,给小丙喂了点吃的,就带它上街走走,走那条以前它经常走过的路。小丙啊,这些天姐姐没回来,你一个人乖不乖啊,你别难过,敲敲哥哥一直都想着你呢,他很快就会来看你的。小丙显得特别高兴,比以往有精神很多,向北突然觉得很伤感,她对小丙撒谎了,它再也见不到敲敲了,他永远都不要她们了,自己走了。想到这里心很酸,她便觉得小丙和自己一样悲惨,于是在大街上就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突然身边一辆汽车嗖地一下飞速驶过,而后是鲜血溅了一身。小丙无声无息的地扁扁地横在马路上。向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司机不见了,身边聚了很多人,此时的向北无助地跪在小丙的身边泪流不止。不能去触碰它小小的身体,因为它已粉身碎骨。小丙走了,它是她与敲敲唯一流下的有生命的见证,今天连它都走了,而且以这么残忍的方式离去,她实在无法接受,这怎么可能,这世间究竟还有没有怜悯存在了。小丙一直都很乖的,它虽然笨笨的,但是它当过信史,荡过秋千,它听过男主人心事,它还一直陪伴着女主人,不离开一步,而它竟然……
关于事后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向北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是在小丙走后的第二天,便大病了一场。一周没去学校,鲁南带英凡来看过一次,英凡很难过,他感觉为这个女孩子付出再多情感也收不回来了,而且将永远不被接受。他抚过向北床头的时候,她还在睡梦中,看着她倔强的脸庞,他感到特别的心疼却又无能为力。走出向北的家,英凡流泪了,他清楚的知道第一次与爱情的较量,他失败了,败给了一张从未相逢的笑脸--与自己十分相似的笑脸。他可以从鲁南嘴里得知敲敲是怎样一个优秀的男孩,但是他却怎样努力都无法打败他,这真是生命的一种悲哀啊。
病好之后,向北给小丙修了一个墓,就在跟敲敲一起放过风筝的郊外,为了是假使有一天,敲敲回来了,他还可以再看看小丙。她经常会想起那些有敲敲和小丙的油画般的灿烂日子,只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切都会失去,回到什么也没有的最初,究竟有什么可以赢过命运呢?还是放弃思考,选择投降吧,或许命运存有悲悯之情,便会放过一马,逃过那万劫不复的沉沦……
深秋来到的时候,落叶铺满校园,有一种萧索见证着岁月的流逝。当所有的忧伤都用尽的时候,词人还在写词吗?谁人会近前加一件袄,然后哄词人慢慢睡去呢。词人一直到死,情感也要不住地奔流,那么一定是为了谁或是为了什么吗?那些清晨黄昏,那些日出日落,那些花开花败,那些欢笑悲伤,那些绵绵细语,还在那里流淌着,未曾改变……
词人在孤寂无助中落笔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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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床纸帐朝眠起,
说不尽,无佳思。
沉香断续玉炉寒,
伴我情怀如水。
笛声三弄,
梅心惊破,
多少游春意。
小风疏雨萧萧地,
又催下,千行泪。
吹瑞脑消金兽萧人去玉楼空,
肠断与谁同倚?
一枝折得,
人间天上,
没个人堪寄。
--清照《孤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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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经是很多个世纪以前的心情了,天空飞翔的孤雁儿却穿越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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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八年•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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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常在自习室里打发时间,所以大三第一学期的课程学得特别好。让她不安的是经常可以在自习室与英凡偶遇。所谓偶遇她是知道原因的,只是英凡的认真让她实在不忍心责备。时间久了,在心里她愿意把他当个朋友,只是那种走不进内心的在门外徘徊观望的普通朋友。英凡经常说的一句话便是:“北北,如果你觉得我跟他很像的话,就把我留下吧,我不介意。”向北也只是笑他傻,从未放在心上,两个人即便是再像,也不可能完全的一模一样,又何况只有笑容。英凡即便是让她再感动,也无法替代敲敲。他们经常在校园里走走,很多人也会把他们误认为情侣,每到这个时候英凡都会有一种苦苦的幸福感,即便这个称谓是假的,他也愿意别人这样谈论着,而向北只是无奈的笑笑。
这一天英凡从话剧社出来,便来自习室找向北。
英凡:北北
向北:别叫我北北,叫向北,不是跟你说很多次了吗?
英凡:哦,向北,对不起,下次注意。
向北:找我有事吗?
英凡:刚才去话剧社,师兄给我听了一首现场录的歌,是万晓利改编自李亚伟的一首歌--《我在双鱼座上给你写信》,歌词很凄美,
我知道你一定喜欢。
向北:说来听听。
英凡:如果初恋打不开你裙子的花纹,因为那是死恋,我的爱。它属于长头发大眼睛和想不开的心,属于想不开的心……
向北:还不错,希望你不是在映射什么。
英凡:你太敏感了。
向北:对了,英凡,我们宿舍有个女孩叫尚小西,人长得很漂亮,我想介绍给你认识。
英凡:谢谢了,我对美女不感冒。
向北:其实我们宿舍的小姑娘除了我都挺漂亮的,廖东东也不错,穿着时尚,家里又有钱。
英凡:谢谢啊,我不是太喜欢钱。
向北:鲁南……
英凡:你今天怎么了?你们宿舍的女孩我都认识。
向北:也对,你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谁会不认识。
英凡:我觉得你今天很无聊。
向北:那最好,离我远点吧,
英凡:北北,别闹了。
向北:叫我向北。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英凡投降了。
英凡:看来你今天心情不好,我送你回宿舍吧。
向北:对不起,其实你一直都明白我的意思,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但是为了我这样的一个人,你不觉得付出太不值得吗?
英凡:当然值得。因为我爱你!
向北:千万别说爱了,听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
英凡:我……
向北:好了,回去吧。
英凡转身离去的时候,留下了一个惯有的微笑,因为除了微笑她什么都不要。爱不能说,放在心里又煎熬,难道说出来的爱就真的不诚恳吗?难道不说出来就能相安无事了吗?这真是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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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八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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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到的时候,鲁南有了第一个男朋友,他是外校中文系的男生,让人觉得讽刺的是他跟敲敲五官都很像,但是他远远没有敲敲的风度与善良。向北心中想着,大概鲁南喜欢的就是这种外型的吧,那便由她去吧。小西与本校的一个同系的男生相处一段时间就在一起了,看上去比鲁南稳当多了,其实说到稳当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骗骗当时的自己罢了,谁能给谁一个未来,谁又能真的永远不离开呢。廖东东与她第5个男朋友打得火热,之前的4个绝口不提。
冬至那天天很冷,整个宿舍的人除了向北都是成双成对的,有人提议搞聚会在宿舍里涮锅子,消息不胫而走,英凡便在当天出现在宿舍里。每个人都很诧异的看着他,他笑着说:“我是过来临时代班的,不介意吧。”于是大家都忙说不介意,这也是极好的一个结果。只有向北沉默不语。涮肉活动开始的时候,男朋友们开始往女朋友们碗里使劲夹东西,比赛关爱。英凡也乐此不疲的忙活着。时不时会有女伴们酸言醋语的起哄,向北都会觉得很无聊,也许这个时候便是更加的想念敲敲。如果敲敲在的话,他应该不会如此做秀吧。对,敲敲从来不会这样,他只会把爱偷偷放在心里,人越多的时候他便会越愿意照顾其他人。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很多酒,向北喝的最多,先开始英凡还过去抢杯子,之后就跟着一块儿喝了起来。所有人都喝得晕晕乎乎的时候,便开始漫无目的地讲话加表演,酒品不好的人就开始闹酒。廖东东不知为什么突然跟第5任男友争吵了起来,吵得很凶,东东就是大小姐脾气,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强势,从不给对方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第5任男友也真不含糊,借着酒劲儿直冲出了宿舍大门,东东将啤酒瓶丢出门去,瓶子摔裂的声音很恐怖,第5任男友头也不回,楼道里回响着很重的一声关门声。所有人都过去问东东有没有怎么样,她只是借着酒劲儿不停大笑,什么也不说,只有向北看到她眼里的泪光一闪而过。向北走过去拉着东东说:“别搭理这些臭男人,没他们一样活。”鲁南也喝了很多酒,抱着酒瓶凑了过来:“我就不同意你们这么说,男人又不都像你们说得那样。我男朋友对我就很好啊。”东东冷笑着:“傻丫头,你就算了吧,你才见过几个男人啊。”此时,英凡再也听不下去了,几步跑到近前,拉着向北的手说:“北北,我会一直爱你的,不会让你伤心,每次想到敲敲,我心里就特别心疼你。他都对你做了什么!”东东突然笑得更大声:“滚!你是谁啊你?发什么誓言啊,你有病吧你。北北,你千万别信这些臭男人嘴里说的,我告诉你,我初恋的男朋友把我甩了之后,我第二任男朋友上岗了,他对我说过最感动的一句话就是他恨那个轻薄了我的男人,他要一辈子对我好,不辜负我,我当时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比第一个还要混蛋。”此时,整个宿舍闹翻了天,英凡在向北身边哭着保证绝对不像东东说的那样,向北醉得也不轻,也是一直大笑不止,拍拍英凡的肩说道:“你喝多了吧?”恍惚中,耳旁仿佛是敲敲在说:“小姐,你闹够了没有,赶紧回家去喂小丙……”
这一场晚宴就这样在荒诞中结束了。第二天的曙光来到的时候,前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有关英凡说过的话,向北都清楚地记得,即使她真的不想,她同时也意识到敲敲没有来过,一切都只是幻觉。英凡后来战战兢兢地问起过当晚的事情,向北只说发生过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许这样就能回避一个不情愿给出的答复……
这一年冬天下第二场大雪的时候,学校各系的所有考试都结束了,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离开学校。向北在教学楼的阶梯上坐着,为的是等电子技术这一科的考试成绩,老师走出办公室时看到她,微笑着说:“过了,回家了。”向北这才起身下楼,心中并没有放假过年的喜悦,在楼道的拐角处她看见了英凡的背影,于是赶紧转身,轻手轻脚的从楼道的另一侧阶梯离开。下到第一层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在颤抖,是鲁南。向北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南南,你怎么了?”
鲁南哭倒在她怀里,泣不成声,向北静静地抱着她,一句话也不说,等鲁南的情绪平复了许多才又开始了对话。
鲁南: 北北,他不要我了。
向北: 为什么?
鲁南: 他说没感觉了,在一起也是痛苦。
向北: 这个混蛋,我找他去。什么狗屁感觉,我扇他一巴掌,我看他有没有感觉。
鲁南: 别去找他,他也是不得已。
向北: 什么不得已,玩世不恭的臭男人。你疯了吗?这时候还为他说好话。
鲁南: 你不也一样,敲敲离开的时间不短了。
此刻的向北无语了,是啊,敲敲离开很多年了,当初一个“对不起”就硬生生地斩断了所有地缘分。她不也懦弱地接受了这一切而又不去面对吗?她曾几何时忘了敲敲,她曾几何时真正重新面对自己的人生。她成绩优秀,她安静善良,但是这些对于她日后的生活简直一点帮助也没有,她还是那样孤独的一个人承受着离别的痛苦。她又用什么来教育鲁南,她是一个连自己都理不清的人。
最后向北只是轻声的对鲁南说:“敲敲他不一样……”轻到自己都听不到。
这一场雪下的格外寒冷,没有人能量测出失恋的真正温度,多少件大衣才够,或许这只是一个拥抱就能解决的问题。向北永远也忘不了鲁南在风雪中无助的眼神,仿佛是自己在照镜子一样。敲敲,这样的冬天每年都要经历一次吗?
这之后的一段日子,鲁南总会问向北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会不会回来?而她还能否再接受他,每到这种时候,向北都沉默不语,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法回答,而鲁南也不真正需要她的答案,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安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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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九年•春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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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即将结束大三的全部课程。再有两个月的时间就要期末考试。这段日子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校园里,树的颜色是最可人的嫩绿色,花儿也开得娇艳无比。然而这些都无法收入视野,在向北的意识里,一切有生命力的元素都在这漫长无尽的灰色岁月里消失殆尽。没有什么在怒放,没有什么在燃烧,没有什么在欢笑,也没有什么在悲伤。人变得假坚强,心也像风蚀了一样,轻轻一推就能全部坍塌。
英凡一直都在她的左右,他已经用尽全身力量,试图寻找一个缝隙钻进她的心灵深处,但很遗憾,不但缝隙没有找到,在他看来向北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模糊起来。他与向北不同,他已经到了大四的毕业阶段,再有两个月,他就要离开大学校园,告别这里全部的生活,也包括那似幻似真扑朔迷离的爱情。这段时间,他不再到处乱跑,而是尽可能的在校园里,在他看来,这种即将的失去注定成为他此刻的坚持。向北去自习室,他就跟去写论文的报告,向北去食堂吃饭,他就帮忙排队打饭,向北和朋友们在外面聚会,他就寸步不离地充当护花使者,向北回寝室休息,他就会找个朋友一直在她宿舍楼下聊天打发时间,直到她的灯熄灭。这些行为在向北看来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而于英凡却像是一种强迫症,越来越严重的强迫症。他要见到她,他要听到她,他要谈论她,他要守护她,他要为了她付出到无可付出的地步……
然而一切都没有改变,虽然向北身边的朋友对英凡十分的赞许,虽然英凡的真诚一丝不假,虽然向北也在努力去接受,但有些事情真的无法勉强。她越是想让自己靠近他一点,就越是离得更远。敲敲在夜里会来找她,敲敲在梦里的眸子是那样的清澈,他的笑脸很特别,嘴角和眼角都微微向上弯起,像个十分可爱充满智慧的孩子。这不得不让她认为有一种美丽是无法模仿的,英凡虽然也很爱笑,但也只是形似,而缺少敲敲的神韵。敲敲始终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五月份的时候,毕业生开始交论文准备答辩。就在答辩的前一天,英凡没有出现在学校的任一角落。他的朋友找到向北说他生病了,发烧烧得很厉害,卧床不起。向北说下课会去宿舍看望他,可他朋友却说英凡已经不在学校的宿舍住了,从大四起,他就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居民楼里租了一个一居室。他朋友随即把英凡的地址告诉了向北,而后连连摇头道:“他这么在意你,没想到你连他搬出校外住的事情都不知道。”向北只是苦笑,什么也没有说。她心里很清楚这份亏欠有多少,但是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还。
这一天下了课,向北先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一盒退烧药,然后按照地址找到了英凡的住处。那是一个老式的筒子楼,楼里面的大部分住户都是附近一个研究院的职工家属。走过窄小过道的最后一间就是地址上所标识的地方。向北轻轻敲了一下门,里面一个男子很重的鼻音问:“谁啊”。向北应了一声,里面说:“门没锁,进来吧。”
向北走进房间,只看到屋里很暗,因为拉了窗帘又没开灯的缘故。屋子不大,陈设也非常简单,除了一个书架,一张书桌,一个床就没有什么了。英凡躺在床上看到向北进来,就要起身坐起,突然想到自己在被子里没穿上衣,而且刚发过汗。尴尬之间,用胳膊硬撑着身体起到一半。向北向他摇了摇头。
向北:病着就别起来了。
英凡: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去自习室吗?
向北:听说你病了,就过来看看,真没想到有人会在答辩的前一天生病。你还好吧?
英凡:呵呵,谢谢,我好多了,小病,不用担心。
向北:明天答辩准备好了吗?
英凡:应该没有问题。
向北:我给你买了点药,把它吃了吧,我每次发烧都吃这个,很管用。
英凡:谢谢,太麻烦你了。
向北:不用这么客气吧,我们是好朋友。
说着话,向北就去找暖壶,暖壶是空的。她在想:英凡平时很会照顾别人,怎么对自己这么差,难道一天都没喝过水。向北帮他烧了一壶水,然后拿药递给他的一刻,看到了他裸露在被子外面的坚实臂膀和他眼中的一点泪光,这却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于是她别过头去:“没吃饭呢吧,我去帮你泡面。”英凡一把拉住她胳膊,向北顺势坐在了他的床边。又是一个三十秒的尴尬,英凡松开了手:“北北,坐下来陪我一下就好,我不太想吃。”
向北:病人应该多吃点饭的。
英凡:北北,今天你能来,我真的高兴。明天就是我大学生涯的结束了,我心里有点乱,你能了解吗?
向北:所以今天你要好好养病,明天答辩要画上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英凡:北北,我们认识2年了吧。你能对我说话的时候不要隔那么远的距离吗?我一直都憧憬着有一天能放松的与你相处。但是这么长
时间了……我真失败。
向北:别这么讲,我早说过,不是你的问题。
英凡:北北,许我一个未来吧。
向北:呵呵,别拿自己当徐志摩。
英凡:我认真的。
向北:这个问题我们不讨论了,今天你病着,而且明天你要答辩,英凡,对自己好点行吗?
此刻英凡已经完全坐了起来,向北背对着他坐在床边。他用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双肩,颤抖不停。向北挣脱不开,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此时天色已经变暗,屋内仍然没有开灯,黑暗中十分寂静,寂静得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又过了一会儿,向北起身要离开,英凡孩子气地不让她走。向北轻声说:“别这样。”英凡仍旧不愿松开双手:“我知道这样做你会很瞧不起我,可是我爱你。”向北有些愠怒:“怎样的爱值得你如此?”这句话似乎更加刺激了他,他紧紧地搂着她的背膀,决不松手,汗水和泪水顺着她的背淌湿了衬衫。向北不再挣脱,尸体一般直立着。她后悔走这一趟了,但是又清醒地意识到有些债是一定要还的,她要怎么偿还英凡这令人窒息的一往情深。她能体会他的绝望与悲伤,自从他认识了她,他的生活就改变了,不,应该说是被摧毁了。他不再是那个自信的理想青年,而是变成了一个虔诚的跟随者,一个永不疲倦的不带枷的情奴。而她却以那么残忍的方式面对他,也许她早该对他狠一点,他真不该有那么多此一举的微笑。
英凡冷静了一些,他像是又鼓足很大勇气一样将她的身体扳了过来,她又怎么能面对那双湿润的毫无神采的眼睛。英凡轻轻的把手放在了向北衬衫的第一个扣子上,但他却怎么都解不下去。他心里挣扎得很厉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要这么做。他要,他爱了这个女人这么久,他不要,这样做难道是疯了吗……
向北在黑暗中变得十分平静:“如果你觉得这样好受一点的话……”
英凡:你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向北:你要的爱是这些吗?英凡,如果是,就别迟疑了。
英凡:你从来都是这么看我的吗?
向北:如果你觉得我说话残忍或刻薄的话,我道歉。但是说实话,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好好看看你是怎样的,我从来都没有。
英凡:你知道吗?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你落泪了,从那时起,我就一直以为自己遇到了天使。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天堂不接纳
我。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向北:对不起。
英凡:我毕业了就回老家了,你会来送我吗?
向北:会的。
英凡: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向北:我会一生都记得有个笨蛋爱过我。
英凡轻轻地整了整向北的衣领,然后微笑,一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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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九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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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凡结束了他四年的大学生活,顺利地拿到了学位。他没有留下来找工作,因为他要选择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他知道如果他不能将结局更改的话,那么他决定将自己更改。
在火车站,英凡将大部分行李都托运回去,手上只是提了一个简单的拉杆箱。白色的衬衫衬托着一张忧郁少年的脸,整个人是那样清爽而干净。向北站在他的身边,陪他度过这最后时刻。来往的旅客开始纷纷上车装行李。英凡回头微笑地看着向北:“北北,我真的走了,你后悔还来的及。”向北微笑着摇头,英凡耸耸肩膀说“好吧,这一走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见面,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向北的心里其实也很难过,毕竟是一个朝夕相处那么久的朋友,可她只能淡淡地说:“一路顺风,珍重。”英凡依旧微笑着:“给个最后的拥抱吧。”向北很大方的抱住了他,她明白她只能给他这些,除此之外她什么都给不了。
英凡走后,向北又迎来了一个暑假,她没有去海边,而是跑到快餐店里打工,打了整整一个假期。工作很辛苦,每天回家就只想睡觉,白天没空胡思乱想,她过的好忙碌,但是可以暂时忘记很多现实的痛苦。
就在暑假的最后一天,向北结束了工期,独自一人跑到小丙的坟前发呆。那天是个阴天,没有一点阳光,心情像振翅在乌云下的飞鸟,无力地抵抗着阴霾。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李清照晚年的那首词-《临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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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深几许?
云窗雾阁常扃。
柳梢梅萼渐分明。
春归秣陵树,
人老建康城。
感月吟风多少事,
如今老去无成。
谁怜憔悴更凋零。
试灯无意思,
踏雪没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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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当时的心境同样是“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只是这一年她只有22岁,一切原属于这个年纪的美好记忆都永远地留在了那一年夏天,那个有敲敲,有南南,还有小丙的美丽夏天……